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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人們拿著香,嘴裡念念有詞時,我總是無法理解這種行為。直到奶奶去逝後,才了解到拿香訴說的,是無盡的思念。

對我來說,這是我成年之後,第一次喪失親人,承受如此深的悲痛。當爺爺去逝時,我僅僅八、九歲。還記得爸爸與姑姑們跪在醫院床邊的畫面,但是對小朋友的我來說,實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。直到回家後,媽媽和我講說:「以後少了一個愛你的人」時,我大概才因為那個情境而哭出來。

黃公公與外公的去逝,似乎對青春期的我來說,也無法有許多的體會。但是漸漸的可以理解到,親人的失去,是一件不可挽回的過程,將會無法再度享受到他所給予的愛。

對現今35歲己經養兒育女的我來說,奶奶的逝世,才讓我真正體會到喪失親人的痛苦。當知道奶奶不久於人世時,奪眶的淚水,在每個夜晚都無法抑制的流出。

每次在奶奶的靈堂前面,當我拿起香時,都會訴說著我想讓奶奶聆聽的話語。希望隨著嬝嬝上昇的煙,能夠讓遠在極樂世界的奶奶知道,我是多麼的愛著她。

奶奶,我愛妳,謝謝妳!


(從左至右:外公、奶奶、我、外婆、爺爺)

奶奶與我

爺爺大約是七十歲的時候,才有我這個長孫。加上媽媽平常在上班,所以我小時候都是奶奶照顧大的。

聽媽媽講說,小時候我一哭時,爺爺就會要全家安靜,關燈後由我奶奶抱著我。這個時候,媽媽只好在旁邊等著,直到我停止哭泣為止。

還記得小時候的一個畫面。那時候木柵每逢大颱風天時,就會淹水,馬路就像是河流一樣。當時我住在奶奶家對面的二樓,奶奶站在馬路的另外一邊。此時我在二樓的房子看到奶奶時,就大叫說:「奶奶,奶奶,你不要過來喔。」這個畫面,在我每次經過該路段時,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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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媽媽如此寵愛琪琪時,就可以想到當時奶奶是如何的照顧我。當病床上的奶奶看著琪琪在地上跑跑跑時,那慈愛的眼神,就讓我想到奶奶也曾經如此的看著我。

在小學六年級時,有了電視遊樂器。和弟弟二個人,每次想要換遊戲時,總是需要一個金主。此時,奶奶變成我們最常要求的對象,通常也會成功。算算來看,我的電玩生活,和奶奶是密不可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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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考上台大時,奶奶非常的高興。因為當時奶奶常常去外婆家打麻將,和阿姨舅舅都很好。在喝醉酒之時,就承諾說,若是我考上台大,就請客。結果運氣不錯的我如願考上台大,而奶奶也開心的請了二大桌。

我還記得爺爺住院時,奶奶去醫院照顧,所以我好像有一、二個星期沒有看到奶奶。某一天晚上,我忽然大哭說,我好想奶奶。結果媽媽第二天就帶我去醫院看奶奶,也看到了爺爺。

在我結婚前的這33年裡,每一天都有奶奶的陪伴。當我結婚後,因為琪琪的因素,也是天天回到家和她問安。在我現今的人生中,奶奶陪著我每一天。

生平

奶奶生在專出美女的杭洲,排行第六,有九個兄弟姊妹。身在一個傳統的大家庭中,奶奶卻在十六歲時離家出走,踏遍神洲大陸,在當時算是驚天動地的行為。用現在的角度來看,她己經有21世紀的青年思考,劃時代的一代女性。

在抗戰的時候,那裡有學校,她就去那裡讀書;有時候甚至當起老師來教小朋友。也曾經為了想家,從安徽走了九天回杭州,當時奶奶僅僅只有十八歲。

奶奶在歷史上,也是留下一筆。奶奶本名柳連芳,抗日期間著名的江山冤嶽案,她就是關鍵人物。在經過此案後,奶奶才改名柳陸洲。常在茶餘飯後聽奶奶說此段歷史,不自覺的欽佩起她豐富的人生經歷。

或許是命運使然,奶奶帶著爸爸坐著從上海出發的最後一班輪船來到台灣,並在此落地深耕。直到開放大陸探親時,奶奶回到了杭州,出錢出力把散居在大陸各地的所有的兄弟姊妹找回來聚會。

生了一個兒子、四個女兒、有二個孫子與十個外孫子女的祖母來說,在83歲時當上了太婆。奶奶在人生的最後旅途上,享受了四代同堂的福份。對我們這一輩的人來說,因為晚結婚與小家庭的興起,四代同堂應該是遙遠的夢想吧。

綜觀來說,奶奶是一個非常有福氣的人!

酒量

奶奶的酒量非常的好。

在她二十幾歲時和爺爺出去應酬。結果一個小女生,對著幾個大男生打通關,最後當然是奶奶勝利。

曾經有位將軍,號稱千杯不醉。原本要用「杯」來較量時,我奶奶二話不說:「要比就拿碗來。」將軍也不甘示弱的直接拿碗來拼,結果我奶奶喝完第六碗時,將軍己經在第五碗倒地不起。

在奶奶己經八十幾歲時,每天仍然要喝1/3~1/4瓶的威士忌(每瓶720c.c. 40%),有時候一開心還會喝1/2瓶。這種酒量,真是讓人感到驚訝。甚至在住院檢查時,她的肝都沒有什麼問題。或許,這就是天生有喝酒的命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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琪琪

隨著年紀的增長,老人家的膝蓋往往是一個受到侵害的部位。在七十幾歲時,奶奶每天仍然可以爬樓梯上下,到台大操場走個二圈。不過聽說她會跨越中間的水泥分隔島,著實讓我們非常擔心。

到了八十歲的前後,因為喝醉酒而跌倒多次的膝蓋,己經無法承受其重量了。漸漸的,三樓的樓梯,己經變成最大的障礙。很難出去行走的奶奶,眼睛也開始出現畏光的情況,而無法打她最愛的麻將。

二、三年前仍願意出去買買零食的奶奶,在近一年來己經不願意下樓。誠如我爸爸所述,奶奶從一年比一年衰弱、變成一個月比一個月衰弱,到了今年是一週比一週衰弱。這幾年來,每次到冬天,有氣喘且肺只剩下1/3的奶奶,都讓我非常的擔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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琪琪的出現,應該是奶奶最後這段日子裡,最開心的一件事。從第一天琪琪到家裡後,奶奶都要和琪琪玩上許久。當琪琪小時候,放在她的床上逗她,己經是奶奶一天最重要的事情。

當琪琪開始爬起來到處玩時,奶奶的床與房間,更是琪琪必去的遊樂場。琪琪的第一個會叫的清楚單字,就是「婆」(奶奶是琪琪的太婆)

在奶奶最後病床上的日子裡,琪琪每次去探病時,應該是奶奶最開心的時候。琪琪的一出現,奶奶就精神百倍;看著琪琪到處跑,奶奶也笑的合不攏嘴。

在奶奶最後的生日裡,我們都以為又像往年一樣,在家裡吃喝一頓慶祝。沒有想到奶奶竟然願意到外面去吃飯慶祝,我想應該就是琪琪的功勞。而這一次,也是奶奶最後一次出門;這張照片,也是我們最珍貴的全家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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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琪琪啊,我想當妳長大時,可能不會記得太婆。但是爸爸要謝謝妳;因為妳,讓身為孫子的爸爸我,覺得自己有盡到最後一份孝心。」

後記

在寫這篇blog時,淚水止不住的流出。35年來的日子,數不盡的回憶,不斷的湧上心頭。樹欲靜而風不止,子欲養而親不在;古人話,總是有一番道理。

不信神佛的我,也開始冀望手中的香煙,能夠讓我心中的話,傳到奶奶耳中。「奶奶你放心,我會好好照顧琪琪,讓她開心快樂的長大成人。也會好好孝順爸爸媽媽,不讓他們操心。奶奶,我愛妳,謝謝妳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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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外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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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4)

發表留言
  • amy
  • 還記得外婆曾很驕傲的跟我們說,你高中時寫了一篇作文,題目就叫做"劃時代的女性 -- 我的奶奶"
    她真的是劃時代
    好想念她

  • 那應該是我大學時的報告,就是以奶奶的故事來寫成的。

    我也好想奶奶!

    djboylee 於 2010/07/04 17:02 回覆

  • Turandotc
  • 我看的都哭了, 你奶奶真是奇女子, 最後的日子中有琪琪的陪伴真的太好了
  • 就在她的那個年代,她確實是一位非常與眾不同的奇女子。

    djboylee 於 2010/07/06 22:42 回覆

  • meilong1978
  • 還好有琪琪的出現
    奶奶也算在最後的時光中
    有了滿足而快樂的回憶
    所以你也要謝謝你老婆幫你生了這麼可愛的小孩
  • 我是很感謝老婆有幫我生了這麼口愛的小孩啊,不止我奶奶,我爸我媽都超愛。

    一天不見,如隔三秋,很適合用在我爸媽身上。

    djboylee 於 2010/07/08 23:09 回覆

  • sunnyhope
  • 我是從ptt連過來的路人
    看到這篇眼眶泛紅
    的確有了生命的延續再回過頭來看陪伴過我們的長者
    心裡都有滿滿的感激與疼惜
    奶奶能當曾祖母 也是很有福氣的了
    請節哀
  • 養兒方知父母恩!

    謝謝妳

    djboylee 於 2010/07/09 10:41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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